[编者按]下周一就是教师节了。不知不觉间，教师节已走过22个年头。许多当年的学生已经毕业工作，甚至为人父、为人母；而当年的老师，大多也已退休。在繁忙的工作和生活中，还有人记得当年的老师吗？今天的倾诉者在教师节来临之际，特意找到我们，表示要谈谈对自己帮助非常大的几位老师，并想借晨报一角，向所有教过她的恩师们道一声“节日快乐”……

　　倾诉女主角：紫逸（化名），35岁，公务员

　　“我还记得在1985年9月10日第一个教师节时，我和同学们送出了11张敬师卡。一晃二十多年过去了，这些老师大多退休，而我们这批学生也为人父母。这两天，刚进小学的儿子也该给他的老师庆祝节日了。我很想借晨报一角，向所有教过我的恩师们道一声‘节日快乐’，也想把这篇文章送给我的儿子，希望他牢记尊师之道，在人生路上多遇到几位慈师、诤师！”

　　紫逸的邮件，勾起我对学校和老师的无尽回忆。很快，我约她在陆家嘴滨江的茶室见面。沐浴着略有凉意的江风，我细听她讲述一段段难忘的师生情。

　　启蒙老师就像我妈妈

　　我父母都是军人，并且一门心思扑在工作上。因此，我的童年多少过得有些寂寞。6岁时，我随父母到了西部某省。军营离县城有好几公里路，因无人接送，我无法去县城小学读书。一个偶然的机会，父亲认识了附近村子的村长，知道村里有所小学，虽然办学条件简陋，可是老师们都很优秀，学生成绩也在全县名列前茅。父母一商量，就把我送进了这所乡村小学。

　　进校第一天，因为我讲的是普通话，穿着打扮显得很特别，同学们下了课都站得远远的，对我品头论足。我觉得很孤单，还有一点点难为情。见此情景，班主任宋老师拉起我的手，走到同学们中间，鼓励我做自我介绍。听说我喜欢唱歌，她还带头鼓掌，让我表演节日。在她的帮助下，没过几天我就和同学们打成一片。

　　那所学校，“硬件”的确很寒酸。教室里没有木桌椅，只有砖砌的不足一米高的条案，同学们要自备小板凳，冬天的取暖设施只有一个铁炉子，门窗都会漏风。学校共有5个年级，却只有3间教室、3位老师。因为没有操场，我们早锻炼时要由校长带队，跑3公里的山路。尽管如此，我却天天都过得很快乐。因为我很幸运地遇到了一位好老师———一位像妈妈一样善良温柔的启蒙老师。

　　套句时髦一点的话，宋老师很懂教育心理学。我们班不乏“皮大王”，有个男生连父母都管不了，经常逃课、打架。宋老师很有耐心，从不当众批评他，看到他的裤子破了，会在课间帮他缝好；听说他被父亲打了，她会在放学后去找那位家长谈心；她还任命这个人见人愁的男生做文体委员……教育真的是能够创造奇迹的，那个男生的表现果然越来越好。几年后，我与宋老师的通信中得知，他考上了一所名校。

　　对于我这个“军人的孩子”，宋老师格外倾注了大量的心血。有一次，因我成绩优秀，学校让我介绍学习经验，搞一个演讲。我很为难，不知道从哪里入手。演讲的前一天，宋老师与我父母打过招呼，放学后领我回她家。吃了晚饭，她安排自己的孩子睡下，然后就着发黄的油灯，一字一句地指导我来写那篇演讲稿。第二天，宋老师早早叫我起床，给我梳头，还在发梢系了一个红色蝴蝶结。事后我才得知，那个蝴蝶结是她特意走了好几里路去县城买的，因为手头不宽裕，她没舍得再给自己的女儿买一个，为此她女儿好几天不理她呢。

　　二年级还没毕业，因父母调动工作，我不得不转学。母亲陪我去和老师们道别。宋老师哭得很伤心，一再对我母亲说，如果我母亲舍得把我留在她身边，她能保证我考上名牌大学。我也哭得一蹋糊涂，因为在我心中，这位启蒙老师处处关心我，真的像是我的妈妈。

　　说到此，紫逸眼中泪花闪闪。她补充说，正因为启蒙老师给自己留下的美好印象，她无论在哪里读书，都发自内心地尊重和爱戴老师。

　　早恋，被班主任“智止”

　　后来，我父母转业到地方，我终于不用再跟着他们隔三岔五地搬家了，在一所重点中学读了6年书，也做了6年的班长。因个性随和，我和班里的男生女生关系都不错，老师们也都很关心我。其中，高二时的班主任王老师对我帮助尤其大。

　　高二的学生，差不多十六七岁，正值青春期。有次我参加学校的演讲比赛，邻班有个男生口才不错，我们成了“对手”，结果他们队输了。那个男生个性挺骄傲的，赛后特意找到我，想私下里“华山论剑”，一对一辩论。我觉得他这样做挺有趣，就勇敢地“赴约”了。那次私聊的结果，谁也没驳倒谁，反互生好感。在接下来的几个月，我们会不自觉地找机会见面、聊天。那种感觉，懵懂而甜蜜。我俩都有点不知所措：莫非，这就是传说中的早恋？

　　在我读中学的时候，风气还比较保守，见我和那个男生接触多了，同年级的学生开始流传小道消息，说我们好上了。消息传到王老师耳朵里，他就想找机会和我谈心。因为这个话题比较敏感，他又是男老师，所以他颇费了一番心思。有次校图书馆搞活动，我带着几个同学去做“义工”，意外地发现王老师也去帮忙。活动结束后，王老师有意站在书架旁，问我平时喜欢读哪些书。我随便说了几种，提到了《红楼梦》，他就发挥语文老师的专业特长，介绍我不妨读一些外国名著，如歌德的《少年维特之烦恼》。见我点点头，他又顺势问我：“紫逸，歌德有句话流传最广，你知道么？”我心里怦地一跳，轻轻地摇了摇头。他笑着说：“‘哪个少男不钟情，哪个少女不怀春’，‘怀春’这个词翻译得很不错。中国古典文学中，有不少描写少女怀春的佳作。不过呢，中国文化比较讲究含蓄美，古人往往把那种思念、爱慕的情绪藏在心底，或者用文学的形式表达出来……”

　　那天，自始至终王老师都没提到过“早恋”这个词，也没点过那个男生的名字。可是，我已经体会到他的苦心。经过几天的思考，我意识到自己与那个男生之间，不过是一种正常的异性相吸，我其实欣赏的是他的聪慧、博闻和善于思考。与其说我是把他当成了恋人，不如说我潜意识里还在把他当成旗鼓相当的“对手”。想通了以后，我委婉地与他做沟通，从此退回到了同学和朋友的位置。考大学时，我俩发挥得不错，在同一个城市读书，但再也没产生过异样的火花。迄今为止，我们还是朋友。我一直都庆幸，当时遇到了一位像王老师这样的好班主任，从而理性地避开了一份不成熟的情感。

　　紫逸笑着告诉我，工作后她与现在的先生认识，顺利地走上红地毯。这让她更感激王老师当年的一番苦心。

　　“诤师”给我“当头棒喝”

　　总体说来，无论是小学、中学还是大学，我一路走来都很顺利。让我格外欣慰的是，每一段路我都会遇到有责任心、有爱心的好老师，他们不仅传授各科知识，更是在时时刻刻传授做人的道理。当然因个性关系，每位老师的风格都很不同。有的老师在学生面前，如春风春雨般平和慈爱；有的则风趣幽默、像老师更像朋友。在他们的影响下，我的个性也得到了完善。

　　古人把那种“道义相砥、过失相规”的朋友称为畏友，也就是诤友。我借人牙慧，发明一个词：“诤师”。所谓诤师，就是能够在关键时候“泼冷水”，坦率地指出学生性格中的缺陷，从而帮助他们成长的老师。记得读中学时，在学校的组织下我参加了一个全市作文比赛，最终获得二等奖，还有几位同学得了三等奖。指导写作的陈老师陪我们去市里领奖，除了奖状，我还得了一个地球仪。返程火车上，我抑制不住内心的得意，把地球仪摆在桌子上，还对旁边的同学说，名人谁谁谁给我颁的奖，还说自己在二等奖获奖人中排名第一个，实力也不会比一等奖差多少。旅客们听我这么说，纷纷投来赞赏的目光。陈老师一直没说话，下了车，他把我叫到一边，表情很凝重。我从没见他对我板过脸，心里一下子很不安。他望了我好几分钟，才一字一顿地说：“成功最忌心浮气躁。如果你得了这么一个小奖，就翘尾巴了，那我觉得你的人生不会特别成功的。如果你志存高远，今后一定要学会低调做人，要有一颗平常心！”

　　直到今天，我还记得陈老师当时的表情。越长大，我越体会到他那句话的分量。如今，我只是一个普通人，家庭还算幸福，但事业上成绩平平，与当年师友们的期待相差甚远。不过，我始终遵循着每位老师给我的教诲，保持一颗平常心，尽自己的责任去生活。

　　最后，我和紫逸聊到了孩子。她说好老师绝对是人生的最大财富之一，很期待自己的儿子能够向老师们多学习、多请教。